找不着幸福赖谁

饭后茶余

自从去年年底央视的“幸福调查”开始,媒体就迫不及待地要在祖国挖出几个幸福案例来,但似乎没有冲淡微博这个“不幸福盆地”越积越多的负能量。

我想列举一下我们不幸福的原因。

首先,我们有一个以吃苦为荣的文化,横扫我们的文学艺术作品,至少得奖的都是倒苦水的。几个月前,我去看了孟京辉的《活着》话剧,书我看过了,电影我也看过了,最后话剧看到小孩活活被抽血抽死,我看不下去了,太苦了。除了文艺作品,我这个年纪的中国人聚在一起,也喜欢炫耀自己吃过的苦,当年如何如何,好像吃了很多苦和立功没什么两样的。我们用各种形式去形容、表达甚至赞扬我们的苦,但是几乎很少去庆祝我们的幸福。

“苦”曾经是我们社会的原动力,让中国人在过去三十年中非常勤奋地工作,努力脱贫,我们认为只要物质丰富了,就不苦了。但结果我们仿佛被上世纪60年代四个英国小男孩的歌词给诅咒了,好像幸福是买不来的。作为世界经济第二大国,公知不高兴,富人和穷人都没安全感。苦过去了,甜怎么就是不来哪?幸福是需要想象力的,既不是数字,也不是经济能力,而是一种文化,我们的文化掉苦海里了,怎么可能幸福?

世界上有两种人,一种是付出型的,一种是获得型的。付出型的人在付出过程中得到幸福,获得型的是在获得过程中得到满足。这三十年来,我们坚信发家致富是把自己从苦海中捞出来的唯一手段,因此我们都是获得型的。这就注定这个社会中有很多人会不高兴,因为他们获得的不如别人多,甚至没有获得。而那些获得财富的人也不高兴,因为他们怕失去。这些人把子女送去美国、英国接受最好的教育,为了什么?为了他们能够获得更多,这样,似乎他们就幸福了。最近,我终于看到中国社会里有一个付出型的人,叫袁厉害,可惜她因为付出差点儿进监狱了。和她同城的政府救济机构的人,不会因为不付出被惩罚,尽管他们的职责就是付出。

幸福是生活中的一点一滴,我这辈子有三次记得非常清楚的幸福感。

第一次大概是三岁左右,我父母回家过周末,我被允许睡在他们的房间。一张床上,左边是妈妈,右边是爸爸。他俩都在逗我玩。我记忆中这是第一个幸福时刻。最近在看Diana Vreeland的传记,她实际上在纽约长大,但是她跟所有人说她成长在巴黎,以至于她自己都承认,她的幻想其实比现实更重要。我一直有种感觉,我的第一个幸福时刻也是我自己捏造出来的,我根本不确定是否发生了。但是在我的记忆中有各种细节,比如在哪个房间,被子是什么颜色的。也许作为一个离婚家庭的小孩,我需要有这种幸福时刻,至于是否存在过,这个并不重要。

第二个幸福时刻是当我对生活做了决定,舍去了很多包袱时。我在城里把最后的一些事情处理完毕,下午3点多钟开车回家。那天阳光灿烂,下了高速的路上,我可以看见远处的山脉,是难得的一个大晴天,正好又是春暖花开的时候,处理掉旧日的烦恼,轻装上阵新生活的感觉让我特别幸福。大部分人都认为只有得到才是幸福的,而那个春天我的确感受到舍弃能带来自由,而自由绝对能带来幸福。

第三次是最近,我老公和闺女在房间里玩耍,他们每人拿着一把玩具剑在瞎比画。夏天,老公光着膀子,头发扎了一个小辫,他故意做出一副日本武士的样子,追得闺女笑着叫着满屋子跑。我在旁边看着,突然有一种幸福感,马上用手机把两个人插科打诨的样子照下来,让幸福有了一张照片。可惜不能跟大家分享,老公和姑娘都只穿着睡衣,坚决不同意让这张幸福的照片毁了父女俩的光辉形象。

所以,我觉得幸福不是常态,是生活中的一瞬间,这种瞬间多一些,人就有幸福感。我有过三次已经非常满足。持久的幸福感可能是很累的事情。第二,幸福不一定是真实的。即使生活很苦,不要失去对幸福生活的想象力。最后,幸福与政府无关,是我们的选择决定我们的幸福。

(摘自《南都周刊》)
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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